不純喫茶

mojo mojo

叶已落尽,你也该走了。

发布于 # OCD # Reading

最近看了一本讲 OCD 的小说 ——《寻找无限的尽头》(Turtles All the Way Down)。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本书,能把 OCD 的内心世界描写得如此真实、精确且让人感同身受。整本书几乎每一句我都想划线。

最大的感受还是 ——

博客真是个好东西啊。


我的 OCD,有很大一部分在于对「逻辑」与「秩序」的偏执迷恋。简单来说就是,不能错。或者,不能感觉错。

在这方面,现在的 AI 帮了很多忙。它尤其擅长处理规则、对齐、将一切格式化。但仔细想想,这是一件充满悖论的事:AI 的底层明明是从庞大无序的混沌数据中涌现出来的,正如我 OCD 发作时脑海里那些翻滚的、不受控的思绪。然而,它却和我一样,偏执地(或者说,被要求地)追求着输出的「秩序」。

不过,这种安抚是片面且脆弱的。在处理文本时,它是完美的镇定剂;但一旦涉及到 Multimedia 的任务,当它迟迟无法对齐我脑海中的那个「绝对正确」的结构,甚至「怎么搞都搞不对」的时候…… 那种感觉就不只是沮丧了。它会精准地踩中我的 triggering 红线,将我重新拽入那种难以名状的、秩序崩塌的恐慌感中。

有些时候它是解药,有些时候它本身就是诱因。


我笨拙的语言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这本书。还是放一些喜欢的摘录吧。

她用了许许多多的比喻。我不知道,或许只有比喻才能说清楚这件事。也或许只有真正经历过才能看懂这些比喻。

最喜欢的可能是这一个观点。用我自己的话来说:我们给疾病所做的那些代名词,都没办法描述一个人在与之相处、战斗的过程中,所承受的巨大痛苦与付出的巨大努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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▪ 我将永远是这样,永远带着这种东西。我战胜不了它。我永远无法屠龙,因为龙也是我。我的自我和这种疾病终生纠缠在一起。

▪ 人们总是说想象和记忆之间有一条清晰的界线,但并非如此,至少对我来说不是。我记得我想象过的东西,也想象我记得的东西。

▪ 你会以为解开谜团能给你带来终结,以为闭合那个环能安慰并平复你的内心。但从来不会。

▪ 我就是一个充满了情节漏洞的故事。

▪ 不想要的念头就像你站在路边时驶过的汽车,我告诉自己我不必非得上那辆车,我的选择时刻不在于是否有那个念头,而在于是否被它带走。 然后,我上了那辆车。

▪ 你是个稳当的 B+。如果你能用地形只有 C- 的条件建出一座 B+ 的城市,那已经相当了不起了。

▪ 我觉得就像有一根绞索套在我身上,我想逃,但越挣扎,绳结就勒得越紧。那个旋涡一直在收紧,你懂吗?

▪ 你躺在那里,其实脑子里什么也没想,除了试图琢磨该如何描述这种痛苦,仿佛只要能找到合适的语言,就能把它从你体内驱赶出来一样。如果你能让某个东西变得具象,如果你能看到它、闻到它、触摸到它,那你就能消灭它。

▪ 你想,这就像是大脑着了火。就像有一只小兽在体内不停地啃咬。就像腹部被利刃绞着。一个螺旋。一个漩涡。一个黑洞。

▪ 用来描述它的那些词 —— 绝望、恐惧、焦虑、强迫 —— 在传达这种感受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也许我们发明隐喻就是为了应对痛苦。也许我们需要给那种模糊不清、深藏心底、既逃避理智又逃避感官的痛楚赋予一个具体的形状。

▪ 我知道。现在我确信无疑了。我没有被恶魔附身。我就是那个恶魔。

▪ 我永远也不可能带着这副德行成为一个能正常运转的成年人;我甚至无法想象自己能有一份事业。在面试时他们会问我:* 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?* 我会解释说,我可能会在工作时间的大部分里,被强迫我思考的念头所折磨,被一个无名无形的恶魔附身,所以如果这会是个问题,你们可能不想雇佣我。

▪ 感觉自己在滑落,但那也是个隐喻。在下坠,但这同样是个隐喻。除了说我不是我之外,无法描述这种感觉本身。在别人灵魂的铁匠铺里被锻造。求求你放我出去吧。无论是谁在书写我,让我离开这里吧。只要能离开这里,什么代价都可以。

▪ 小时候,我知道怪物不是真的。但我也知道,那些不是真的东西同样能伤害我。

▪ 过去是一个已经捕获你的陷阱。代达罗斯说过,那是一场我正试图从中醒来的噩梦。

▪ 我盯着自己看了很久,试图想办法关掉这一切,试图找到内心独白的静音键,努力尝试着。

▪ 有一首埃德娜・圣文森特・米莱的诗,自从我第一次读到它,就在我心里回响,其中一部分是:“从那黑暗山丘吹拂至我门前 / 三片雪花,接着四片 / 随即,漫天飞雪。” 你可以数清前三片雪花,还有第四片。然后语言就失效了,你只能安顿下来,试图在暴风雪中幸存。

▪ 我试图想出一个正常人会说的话,好像只要我能说出和做出正常人会说和做的事,他就会相信我是个正常人,或者也许我就真的能变成一个正常人。

▪ “我喜欢这种押韵奇怪的短诗,因为生活就是这样的。” “生活就是这样的?” 我试图理解他的意思。 “是啊。它也押韵,但不是以你期望的方式。”

▪ 是被吸进一个漩涡里,你的世界不断缩小、缩小、再缩小,直到你只能原地打转,动弹不得,被困在一个刚好和你身体一样大的牢房里,直到最后你意识到,你其实并不在牢房里。你自己就是那个牢房。

▪ 我一直在读那些单词,却无法理解它们的意思,只能回过头去,一遍又一遍地读同一段话。

▪ 我这一生,都无法正常思考,甚至无法完整地想完一个念头,因为我的思想不是一条直线,而是像打结的绳套一样自我缠绕,像让人下沉的流沙,像吞噬光线的虫洞。

▪ 我努力在合适的时机微笑和摇头,但我总是比他们慢半拍。他们笑是因为真的觉得好笑;我笑仅仅是因为他们在笑。

▪ 我们是如此依赖语言的生物,以至于在某种程度上,我们无法认知那些我们无法命名的东西。于是我们便假设它不是真实的。我们用一些笼统的词汇来指代它,比如‘疯了’或者‘慢性疼痛’,这些词既孤立了患者,又轻视了他们的痛苦。‘慢性疼痛’这个词根本无法捕捉到那种折磨人的、持续不断的、无休无止的、无法逃避的痛楚。而‘疯了’这个词传达到我们耳中时,也丝毫无法体现你所承受的那种恐惧和焦虑。这两个词更无法表达人们在承受这种痛苦时所展现出的勇气。

▪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或是好几十分钟里,你感到那种紧绷的神经带来的颤栗感正在消退,一种向内心深处不那么理智的本能屈服后的释然感油然而生。

▪ 你其实根本不想这么做;这只是一个入侵性念头而已。每个人都会有。但你没法让它闭嘴。因为你已经接受过相当程度的认知行为疗法,所以你在心里对自己说,我的想法并不代表我自己,尽管在内心深处,你并不确定如果不代表自己,那到底意味着什么。然后你告诉自己,在那个念头的右上角点一下小叉叉,让它消失。

▪ 据说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念头 —— 比如当你站在桥上往下看时,脑海里会毫无来由地闪过 “我可以就这么跳下去” 的想法。如果你是个普通人,你可能会想,这念头真古怪,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过你的日子。但对某些人来说,这种 “入侵性” 的念头会喧宾夺主,挤掉所有其他的想法,直到它成为你脑海中唯一的存在,成为你要么一直在想、要么拼命试图转移注意力的那个执念。

▪ 因为这些念头就像入侵的野草一样,仿佛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突然降临到我的生物圈里,然后开始疯狂蔓延、彻底失控。

▪ 我会尖叫着跑开,挥舞双臂,却并不真的害怕。那时所有情绪都像在玩耍,像是在练习感觉,而不是被困在感觉里。真正的恐惧不是害怕,而是你根本没有选择。

▪ 不要再拿手机出来,不要反复查同样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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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最近的 my boom 是看古文明的神话、传说与历史。现在在看波斯。

我把自己的一些阅读书目与记录放在【灵买会的工作间】里,大家喜欢的话可以去看看。